近一年断断续续的读了章诒和女士的几部作品《往事并不如烟》、《一阵风，留下了千古绝唱》、
《伶人往事─写给不看戏的人看》、《云山几盘，江流几湾》。几部书的共同特点是纪实性很
强。全部以真人真事为题材，指名道姓。直接导致章女士在大陆遭封杀。

《一阵风，留下了千古绝唱》和《伶人往事》讲述了中国传统戏剧艺人在动乱年代的经历；
另外两部则讲的是几位大知识分子在同样时代背景下的境遇。章女士说自己并非文学科班出
身，文字上并不考究。但长于记忆生活细节，几十年前的事历历在目。俗话说“砍的不如楦
的圆”，如此多时间、地点、人物，真正胜得过长篇大论。正是这许多发生在个体上的故事，
拼凑在一起，组成一副完整但又朦胧的历史画卷。而我好像一个失忆病人，努力的从街谈巷
议、太史公曰中找回过去的只鳞片抓。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章女士独特的家庭出身，带给她超出常人的悲哀，也赋予她独特的观察角度和被观察对象。
不管是名伶还是名士在迫害摧残下都保有可贵的自尊和人性，顽强的坚持着他们的为人之道。
令我颇感慨的一段是康同璧母女在家宴请大右派的情形。女主人淡妆华服，以礼待客，丝毫
没有因为客人时下的境遇而有所轻慢。这样的情操，真真难能可贵。

读章女士的作品，让人心情沉重。对于父辈的许多人来说，十年浩劫给他们留下的伤痛，恐
怕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唯有选择截肢似的割舍，将有关的记忆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封印，才
能得以延活。面对这些书，他们恐怕会选择拒绝接受二度伤害，其情可悯。而吾辈昧于前车
之鉴者，立场又当如何？

零碎时间（厕上为主）看完了杨绛的《洗澡》。（此书《洗澡》非彼电影《洗澡》。）书中故事
以“三反”为背景，描述了转折时代的知识分子的百态。作为小说，这部书的结构显得有些
松散。一直到三部曲的末一部才涉及到“洗澡”的含义，即思想改造。前面大量的篇幅都用
来描写许彦成和姚宓柏拉图式的婚外恋。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后者最终获胜。结尾的平淡中
庸不免让人有些怅然，也颇耐人寻味。毕竟生活中并不总是happy ending。

这本书一个让人叫绝的地方就是对人性表象的生动但又极其刻薄的描写。诸位不大不小的知
识分子混在一处，更多的心思花在勾心斗角，拉帮结派上。各种小市民的计量，在知识分子
施展起来却硬要玩的高雅体面。在政治运动的冲击下，老先生们更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言行举动，让人可笑可恨可怜。嘴脸种种，被作者细腻的笔法刻画的淋漓尽致。在前言中，
作者还非常直接的说书中人物来自“惯见的嘴脸、皮毛、爪牙、须发，以至尾巴”。虽未点
名，不过想来某些人读来定要脸红的吧。

周末和一票朋友去中国城K歌。打开点唱机，在“崔健”的目录下只列着可怜
的四首歌，没有几轮就被我吼完了。（也并非全都用吼，先用《一无所有》把嗓
子喊哑，再用沙嗓子唱 花房姑娘》。）听老催的歌从很早就开始了，可真正开始
欣赏也只是最近几年的事。中学甚至本科时听老催的歌，看老催的电影，很大
成分是图个新鲜和痛快。大概神经上的刺激多于精神上的享受。卓然不群，桀
骜不驯，愤世嫉俗，疯狂颓废，这些都是叛逆期的青年追捧的调儿调儿。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听歌之余开始留意歌词的内容。（老崔的rap即使是地
的北京人，不对着词儿听也是很难听全的。）忽然发现，对老崔需要重新认识。
老崔的歌儿对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此八十年代新一辈非当下流行语80后）
来说有着震撼心灵的魔力。看老崔的演唱会录像，许多叔叔阿姨，大哥大姐，
泪流满面，好像是要把心掏出来似的，回应着台上的旋律。能有如此强烈的共
鸣，也许是因为老崔的歌词正是那一代青年想说却没说，或者干脆没地方说的
话。厚积薄发，陈酒弥香。相比老崔，当下商业运作催生的诸多创作型歌手显
得有些稚嫩。（这句话估计要得罪一堆各式粉丝。）这并不等于说他们的才情

比不上老崔, 毕竟有些事是需要亲身体会与经历的。

《一块红布》是我最喜欢的几首歌曲之一。惭愧的是一直把它当情歌听了好几
年，才豁然开朗。其中词句即使在我听来也有想哭的冲动。